凡煙小說

☆、軍士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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繡著孔雀的屏風,黑色木制的人偶,表少爺一身紫衣,靠在擺滿珍奇標本的臺子上,拿著老式電話,紙窗外的梅花園映著他狹長的眼睛,顯得幽暗而陰柔。

“你好久沒回家了,姑姑十分想你,前幾天還念叨著呢。你現在不在學校是麽……已經在六大聯校接受培訓了?真是不錯,那個班就是為了挑選今後有希望進入六大的人,提前培養對吧?”

“那真是可惜,我還以為你在學校的話就可以把事情交給你了,免得那個煩人的妹妹再在我跟前吵吵鬧鬧的……以我對於你的了解,你應該無法容忍這種近乎是血統被玷汙的事情吧。”

“哦,是這樣。”他細長的手指細細地把玩著銀針,聲音輕柔,“兩個劣民住進了你的家,惹惱了我的妹妹,姑姑貌似叫她來找我,煩得我不得已出手,誰知道老夫人不僅沒有把他們趕出去,還讓他們進入了你所在的學校學習。”

電話另一邊,沈默許久,半晌後,斯托藍大少爺才沈沈地回答:“是的,我知道了。”

“半年後有新一屆軍士班的選拔,那時,我就會回去了。”

……

事實證明,老夫人手底下的人辦事就是有效率,不出一周,二人就得到了入學資格,每天朝九晚五的課程表,比起現實世界的高中看上去好得多,實際上卻並非如此。

布雷托是所謂的精英學校,聘請的老師都是各個領域的專家學者,他們講課的每一分鐘,都可以抵得上普通老師一個小時的信息量,若非註意力無比集中且絕頂聰明,連聽懂都是問題。因此,二人開始上課以來,每天頭腦都處於超高負荷瘋轉狀態,一天八小時的課程如同經過八十天,直把少年逼蒼老。

但是,效果是顯著的。

如果說其他學校學生所吸取的養分是一滴一滴的水,那他們就如每天沐浴在超高濃度養料之中。

這樣的學習,的確有讓人脫胎換骨的功效。

雖然,只是知識上的而已。

不知是因為老夫人刻意保密,還是沒有學生有多餘的心思,他們是劣等市民的消息並未外洩。更重要的是,斯托藍家的大少爺現在似乎並不在學校。這讓白暝大大松了一口氣,要知道,斯托藍大少爺在原著中算是個大BOSS了,不是像之前的表哥表妹那麽好對付的。

但有一件事讓白暝非常頭疼:雪冢小同學貌似進入叛逆期了。

叛逆的標志在於,他不經常圍著自己這個家長轉了,好像忽然有了自己的生活和追求,每天不知道在練習些什麽,當白暝想去探究的時候,這小子又藏著掖著,表示這是倫家的隱私你不能侵犯不然我就嚶嚶嚶嚶。

每每此時,白暝都想做一個悲傷的表情。

而且不知道為什麽,這個原本單純熱情的孩子越來越冷漠。本來只有白暝跟他相處還看不出來,原來這小子對於外人(其實就是所謂上等人)有很強的的排斥感,總覺得自己跟他們不屬於一類,覺得這幫人自以為很高貴,理應擁有更多資源,還認為下等人骯臟野蠻,非常令人討厭,所以基本不跟人說話,尤其對於那些囂張跋扈的人,更是冷若冰霜,只有回到白暝身邊時才會恢覆少年人的脾氣。

但有時候,他對白暝也會顯出一種沒必要的敏感。

比如說偶爾白暝想要自己去做些什麽的時候,他就會露出一種受傷的表情,但還強挺著不表現出來,好像在等待什麽東西變得成熟強大一樣,一副你走吧,我可以等,總有一天我會跟你一起去所有地方的樣子。

而且,在白暝對他表示一般家長都會有的關心、照顧的時候,他也顯得有些抵觸,就連白暝看著天氣不好,問他冷不冷的時候,他回答“不冷”都要用硬邦邦的口氣。然後,就會消失一下午或者一晚上,不知道去了什麽地方,回來的時候總是滿身大汗,有時候甚至還會臉上帶傷。

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的飯量變大了,每次在餐廳都像一匹正在餓得發狂了的小狼,囫圇吞咽,風卷殘雲,以及必背臺詞——“再來一份!”。

轉眼,半年過去,這種情況逐漸加重,最後雪冢甚至像專門藏著什麽秘密似的,遠離白暝自己在鼓搗什麽,連白暝晚上好心好意地想去他的宿舍一起睡(一起睡真的很舒服)的時候,都會被他強硬拒絕,臉上帶著可疑的紅暈,毫不客氣地把白暝推出去,然後哐的關上門以表決心。

對此,白暝表示擔憂而無力,只能順其自然。也許叛逆期的孩子都是這樣的,心理學書上不是說麽,男孩成為男人的過程中需要有一個對抗父親,離開鳥巢,劃定自己勢力範圍的經過。雪冢今年十六歲了,可能剛好是到這個時期了。於是那一陣子白暝天天都很憂愁,他家小雪冢要長大了,讓他有一種即將空巢的哀傷,只能努力讀書加以排解。就這樣,白暝從看書看吐,吐著吐著就習慣了,到完全麻木,恍然以為自己已經羽化而登仙。

兩個人都不斷地成長著,成熟著,向著自己的目標前進著。

然而,一天,這個學校每天都頭昏眼花、供血不足的學生,居然全都激動了,課也不上,湧到學校後的山谷邊上,不知在圍觀什麽。最後白暝二人也因為課上不成,外加好奇,加入了圍觀的隊伍。

這仿佛不是什麽天然的山谷,不僅有茂密的樹林,還有大片的草野,甚至有幽深的巖洞和巨大的湖泊,仿佛刻意組合的生態系統,而目的則是……

提供戰場?

白暝聽著周圍人的交談,驚訝不已。

“那是軍士班的結課演練好嗎?!軍士班都不曉得?新來的吧你!”

這個班貌似是運動中的一個選項,教授包括使用武器、赤手空拳在內的一切武技,同時也會傳授一定的戰略戰術技巧。為了吸引更多選這個班的學生,在山谷周圍有五十臺實時監控器,每臺又分為五十個小屏幕,隨時記錄演練中各個學員的表現。白暝好奇地選了一塊居高臨下的巖石上,看著監控器,想看所謂的軍士班演練是怎麽回事。

他沒有註意到,在那些參加演練的成員出現的時候,雪冢似乎忽然被喚醒,挺直了脊背。

軍士班的演練,模擬的是卻是一個游戲——捉迷藏。

極其簡單的規則,學生分為兩組,一組躲,另一組捉,抓到之後要打一場,然後計分。三分制,比如躲藏的一方計分方法即為:一直躲藏成功沒被抓到記三分;被抓到但打贏記2分;被抓到且打輸記1分。而另一方則與之相反。每個人都被分配了兩種之一的角色,且知道自己與誰一組進行“捉迷藏”,分配好之後只以此為標準,找到或者打倒不屬於自己目標的人不僅不得分,還要扣分,記為此門課不及格。

為保證安全,每個人都會穿著特質的防護服,武器也只允許帶冷兵器。然而,這場“捉迷藏”,還是讓白暝震驚不已,熱血沸騰!

一開場,捉的學生閉眼默數,藏的學生猛然四散消失的時候,白暝就被驚到了。

這個世界裏中級學校的學生,水平居然就如此之高嗎?!

很快,捉的人數完一百,也行動起來。

分組應該是按平日成績分配的,當白暝鎖定了水平最高的那一組,他們動作輕,藏得隱藏完美,捉的追蹤技巧□,小心翼翼避免打草驚蛇。在看見捉的一方無聲無息地靠近藏的一方躲藏之處時,白暝甚至跟著一起屏住呼吸,心跳不已。

二人一觸即發,藏的一方被窮追不舍,只能進入戰鬥。在兩人剛開始對峙的一剎那,那種驚天的氣勢,讓每個人都位置震顫。

這是怎樣的實力,才能散發出的氣場啊,連透過屏幕都能清楚地感受到,在現場的二人,又會是什麽樣的可怕碰撞!

只見兩人各自蹬地,離弦的箭一般向對方攻去!

接下來,所有人都連發出聲音的能力都消失一般,瞪大眼睛看著那驚心動魄的場景。那極致樸素到極致華麗的動作,毫無多餘,快得讓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的戰鬥……縱使是出身黑道家族,曾與頂級殺手一同執行任務的白暝,也不禁為之覺得眼睛追不上他們的動作,為之深深震撼。

這是……什麽水平的戰鬥?

他們真的是一群只有十多歲的孩子嗎?

他們真的是……人類嗎?

如果說,白暝在原本的世界,身手可以在世界排入前五千,那麽這些人,幾乎每一個,都能在地球上進入超級高手的行列,即便是所謂的十大殺手,也很難與他們匹敵。

這個世界,果然不科學對吧。

他自己來到這裏之後,擁有了百萬伏特的電力。而下面這些人,赤手相搏的都有地球上世界武術冠軍的水準,使劍的可比擬日本大劍豪,用其他武器的也實力超級驚人。更何況,他們的戰略和戰術,陷阱和突圍,那麽多的技巧與心理素質的比拼……

令人嘆為觀止。

如果,天國的軍隊由這些人組成,那將是怎樣一支強力之師?而且,再加上那些精密的武器,強大的機械戰鬥力……這些擁有了基礎戰鬥中培養的心理素質、戰鬥經驗的人,無論操縱何種武器,都會得心應手,發揮出最強的實力。

這樣的話,他們究竟會強大到什麽程度?

白暝退了一步,忽然覺得自己的那點電力簡直是渺小如塵埃。

其實,就跟電棒差不多,說不定連電棒都比不過。

這個國家的可怕,他的力量絕對不足以匹敵。雖然他知道,他永遠也不可能跟國家機器對抗,但那是一種不可控制的恐懼,一種生物於危險環境中本能的恐怖。

他不可能就任這樣的巨大力量吞噬,他必須變得更加強大,無論是肉體還是精神,無論是力量還是地位。

他必須,變得更強。

演練結束後,周圍人都大呼好爽。“你要報軍士班嗎?”“當然要了啊,超酷!”

“但只收五十個人啊,我們這一級有超過一千人呢。”“女生應該很少報,減掉三百人,身體不行的也全部都會被刷掉,剩下的競爭者也就四百左右吧。”

“八選一啊,幾率還是很小。”“餵,不要太悲觀好嗎,六大聯校測試還是一百萬選一呢,你難道不想成為那個一?”

“哈,也是。好像需要身體素質測試,還要基礎的空手武技、射擊和劍術的考試,都通過才可以。”“這些初級學校都學過一點,突擊一下絕對沒問題的。”

“你可真樂觀。”“這叫自信好嗎,都跟你一樣不就慘了!”

白暝陷入在被剛才那些畫面的震驚中,好久才反應過來,意識到雪冢今天沈默得有些不正常,實際上,這幾個月,雪冢直接變了個人,一直都沈默得不正常,偶爾會露出冰冷而執著的表情,讓白暝覺得他正在離自己越來越遠,卻以某種方式壯大著,越來越強。

他拽了雪冢的胳膊一下:“怎麽了?”

“……沒什麽。”雪冢回過神來,看了他一眼,迅速垂下眸子,“我要先去一個地方,你先自己回教室吧。”

雪冢在這幾個月又竄了個子,已經比白暝高了,遠去的背影相當的好看,肩寬,腰細,腿長,沈穩而修長。

白暝看了他好久,對雪冢這種狀態已經很習慣了,默默轉向另一個方向。

真巧。

他也要去一個地方。

那天晚上,兩個人都沒有回宿舍。雪冢是在陰暗的運動場上度過的,他拿起擺在臺子上的東西,漆黑、冰冷,沈甸甸的,卻散發著一種讓人不能抵抗的誘惑。他舉起槍,對準不遠處的靶子,扣動了扳機。

另一邊,白暝,則去了試驗室。

他將手按在剛剛組裝的機器人上面,啪的一聲,發出的電流穿透絕緣外殼,想了一會,斷掉電流,拆開機器外殼,將中央芯片拿了出來。

燈光鉆石大小的芯片,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集成電路,就是這些構成了機器的大腦。中央處理器會同時放出無數的電訊號,向機器下達各種命令。白暝從包裏翻出最近在讀的書,對著芯片查看,研究機器,研究中央處理器的原理。

他並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麽,但是第六感告訴他……這個方向,是正確的。

只要他堅持,就會走到一個前所未有的,神奇的地方。

十天後。

周末,新一屆軍士班選拔開始了。

白暝知道,以自己的體質肯定不合標準,立馬就會被刷下去。他擅長的只有技巧和速度,還有隱藏,完全是為黑暗而生的戰鬥者,這樣的不全面是不會被接受的。想要進入這個班,體質、力量、速度、反應能力、心理素質,缺一不可。

但他出於好奇,還是到測試場邊,想去看看情況。奇怪的是,今天一大早雪冢就消失不見,害得他想要叫著這孩子跟自己一起的願望落空。

測試場是直接露天圈出一塊地,許多身穿短衣短褲運動裝的參加者,在測試場旁邊做準備活動。白暝隨意掃過去,目光猛然定在一個人身上。

冰雪般的銀發,冰雕般的臉孔,冰一樣的眼眸,利落的側影,還有不知什麽時候開始,矯健而深沈的氣質。

……雪冢?

白暝楞了。

他怎麽會在準備席上?其他人都是從小開始學習武技、劍術和射擊,他這個以前連槍都沒摸過的人,到這裏來做什麽?!

這時,雪冢似乎察覺了他的目光,擡眼看過來,他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,一定要取得勝利,周圍充滿著強大的決心。

那是冷冽而堅定的神情。很堅毅的輪廓,很冷靜的眼神,很從容的氣魄,這樣不的目的誓不罷休的氣場,讓人有一種他無所不能的錯覺。而後,雪冢看見白暝時像是一下有點緊張,好像被撞見了什麽秘密,轉回頭去,然後又覺得這樣對白暝不大好,慢慢朝著他這個方向轉過來。

久久地凝望,不願移開的視線,半晌,他用口型說:放心。

然後,伸出兩根指頭,晃了晃,姿態天然的帥氣,還是口型:沒問題。

——在強大到能與你並肩之前,我不會勉強你等我的。我會遠離你,靜心修煉自己,直到可以,重新追上你的腳步。

“……”一瞬間,白暝就被萌到了。

哎媽。

他眼冒金星地想。

這是……家有正太初長成嗎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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